2019年01月16日 星期三


西藏阿里:千山之巔,信仰之巔

2019-01-16 11:10:22   來源:半月談   作者:段芝璞 張京品 張宸

大約距今5500萬年前,青藏高原的第一座高大山脈岡底斯山脈,隆升到4500米。此后的漫長歲月里,岡底斯山脈、喜馬拉雅山脈、昆侖山脈等山川匯聚處,隆起了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西藏阿里。

  大約距今5500萬年前,青藏高原的第一座高大山脈岡底斯山脈,隆升到4500米。此后的漫長歲月里,岡底斯山脈、喜馬拉雅山脈、昆侖山脈等山川匯聚處,隆起了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西藏阿里。

  這里人跡罕至,籠罩在它身上的神秘揮之不去,人們在敬畏之余,又平添幾分向往。這里自然景觀瑰麗獨特,低到道路盡頭的云彩和自由馳騁的高原精靈,構成驢友心中的終極信仰。這里是“世界屋脊的屋脊”,是“千山之巔、萬川之源”,堅守的人們以對生活的無限熱愛,克服惡劣自然條件帶來的重重困難。

  頑強生存的信仰

  生命在阿里很脆弱,脆弱到很多地方連樹都種不活,各種生命與惡劣氣候斗爭,僅生存便已十分不易;生命在阿里也很頑強,頑強到雖然含氧量不足平原的50%,但在數千年前,這里的人單憑自己的智慧,便建起影響深遠的象雄文明。

  盡管當地人自嘲,“風吹石頭跑,夏天穿棉襖,氧氣吃不飽,天上無飛鳥”,但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始終以非常謙卑的態度和辛勤的勞作,試圖從大自然的手中,獲取并不慷慨的生活饋贈。據《敦煌本吐蕃歷史文書》記載,松贊干布胞妹賽瑪噶嫁給象雄王李迷夏當王妃后,給前來探望的使臣唱了一首歌,“我下嫁的地方,從外看是險峻山崖,從里看是黃金寶石,卻沒有邊際……”聽起來遍地黃金寶石的阿里,年均降水量只有75毫米左右。

  憑著不服輸的精神,當地通過找農戶調研,找專家分析水質和土壤,集成了國內先進的農業技術,針對特殊氣候特點建起智能溫室,硬是種出了30多種蔬菜和水果。在噶爾縣生態農業產業園里,如果不是看到大棚外的工作人員腳步快些就喘氣,人們很難分辨這里與內地蔬菜基地的區別:智能溫室里采用無土栽培技術培育的蔬菜青翠欲滴。

  普蘭縣巴嘎鄉崗莎村是“神山”岡仁波齊腳下的小村落,也是通往“神山”的必經之路。很多游客走到此地,體力不支,需租用牲畜馱運物資。敏銳而勤勞的當地人抓住這一機會,自發組織利用牦牛提供運送物資的服務。最初每年接待零散的幾十名轉山香客,到2017年接待10多萬名香客和游客;最早雇一頭牦牛每天20元,現在每天240元;剛開始僅提供運輸,到現在提供吃、住、行、游、購等一條龍服務。小村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

  除了人,在阿里極其惡劣自然氣候中存活下來的其他生靈同樣頑強。在“圣湖”瑪旁雍錯旁,隨處可見的海鷗悠閑地吃著游客撒下來的食物。嚴酷的自然環境,似乎成了人與其他精靈共通的神秘媒介,消除了地位高低、物種貴賤帶來的人為溝壑。

  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對待生命的態度,既莊重又淡然,既敬畏又隨意。敬畏生命時,牧民們不放過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祈求天地,過上更好生活。在措勤縣扎日南木錯附近,一座天然的土山,受歲月的風吹雨打后,外形極像男女生殖器,被附近的群眾稱為“陰陽山”,甚至有人不遠千里來求子。

  而生命逝去時,牧民們又可以做到風輕云淡,不為任何情緒籠罩。很多年前,外地一游客不小心開車撞死了一個牧民的孩子,孩子的爸爸不但沒有怪罪,反而將這名游客邀請到帳篷中,喝了碗酥油茶,安慰他不要過于自責。

  或許,天地間的遼闊饋贈了牧民最寬廣的胸懷;最原始純粹的游牧生活方式,讓這里的人有最簡單也最深邃的生命價值觀。

  探索未知的信仰

  人類對未知的探索從未停歇,在阿里這片土地上,還有很多秘密等待解答。

  藏族先民象雄部落在阿里創造了輝煌的象雄文明,西藏原始宗教苯教也在此生根發芽。據少量漢文和藏文典籍記載,象雄王國至少在3800年前開始形成,在公元7世紀前達到鼎盛。史料記載,9世紀中葉,吐蕃王朝崩潰,部分王室后人逃往阿里,其中德祖袞在10世紀前后建立古格王朝。至今,阿里札達縣境內仍存有古格王朝時期的宮殿和寺廟遺跡。

  與樓蘭古國一樣,擁有成熟、燦爛文化的古格王朝,似乎是一夜間突然徹底消失的,并且沒有留下具有說服力的證據。盡管中外許多考古學家都在此做過詳細考察,但至今沒有提出一個學界公認的原因。從現有的史料分析,戰爭造成的屠殺和掠奪并不足以毀滅古格文明,沙化論、天災論、瘟疫論,似乎都不足令其徹底消失。

  當下的古格王朝遺址,附近沙漠化嚴重。漫步在遺址腳下,按照當地人的指點,依稀還能想象當年漫山遍野宮殿和寺院的盛景,但史料記載的當年能養活10萬之眾的綠洲,無論如何也難以猜測。

  與古格王朝消失原因一樣神秘的,還有浩瀚的星空。阿里這片土地上,古老文明與現代科技碰撞出了奇異火花。

  與古格王朝遺址相距200余公里處,就是中科院國家天文臺阿里觀測站。觀測站的區域觀測條件,可與目前世界上最好的夏威夷莫納克亞山和智利阿塔卡馬沙漠兩大天文臺址相媲美。

  “阿里的荒山上寸草不生,可是對空間與天文觀測來說卻是最肥沃的土壤,因為距離浩瀚星河實在太近了。”阿里天文臺臺長周云賀感嘆。在這里,你可以觀賞璀璨的銀河,清晰地看到獵戶座、天蝎座等,還可以很容易地捕捉到劃過天際的流星,體驗“星垂平野闊”的意境。

  很多在城市飽受光污染困擾的都市游客,成群結隊來到這里,只為一睹星空之美。在指星筆指點下,眼中的牛郎織女星座,隔著銀河顯得那樣清晰,一如小時候躺在奶奶懷里聽著傳說的愜意。

  西藏天文歷算認為,天體的運行與世間的萬物有著十分隱秘的聯系,通過觀測星體,就能揭示出其中的關系。如今,阿里天文臺已部署原初引力波探測實驗站、量子衛星地面接收站等科技前沿項目,有望聽到宇宙誕生“初啼”,揭開星空乃至宇宙的神秘面紗。

  對未知的持續探索,或許終有一日能帶來科技的加速進化。

  磨煉修心的信仰

  阿里普蘭縣城,海拔不到4000米,來自孟加拉灣的海洋季風空氣讓這里形成了宜人的高原小氣候,境內的“神山”岡仁波齊和“圣湖”瑪旁雍錯,更是讓這里平添幾分神秘。

  源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歷史文化,西藏有神化高山和河流的傳統,神山、圣湖堪稱其中之最。岡仁波齊藏語意為“寶貝雪山”,海拔6656米,是岡底斯山脈的主峰,有“神山之王”的美譽,被藏傳佛教、印度教、耆那教和西藏原始宗教苯教公認為“宇宙中心”,每年都吸引大量海內外游客和當地信教群眾前來朝拜。

  以順時針方向,沿岡仁波齊山腳下道路徒步繞行,即為轉山。相傳,圍繞岡仁波齊轉一圈,可以洗凈一生罪孽。每逢藏歷馬年,是朝拜神山、圣湖的高峰。信眾們認為,在馬年轉山,一圈相當于其他年份轉13圈。

  8年前,阿里昆莎機場驗證試飛成功,開創了我國民航高原飛行的新紀錄,從拉薩到阿里的時間,從兩天大幅縮短到兩個小時。

  但對朝圣者而言,轉山不只是簡單的徒步,更是修心的過程,只有在漫長的生理磨煉中,才能聆聽內心的真實聲音。他們放棄飛機的便捷,沿著公路三步一磕長頭,一旦決定,風雪再大、路途再險都不能阻擋其前進腳步。他們帶著糌粑、干肉等給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心中圣地,不但要克服極度疲憊,還要忍受隨時可至的風雪,真可謂是歷盡千辛萬苦。

  岡仁波齊東南約20公里處是被尊稱為“圣湖”的瑪旁雍錯,海拔4588米。之所以被稱為圣湖,是因為它的水源于神山融化的冰雪,被信眾視為佛祖賜給人間的甘露。相傳,唐朝高僧玄奘大師曾將瑪旁雍錯描繪為王母的“瑤池”。不少前來朝拜的信眾,用器皿將湖水帶回住處,每次僅分享給最親近人一瓶蓋,即被視為最大慷慨。

  與圣湖隔路相對的,就是“鬼湖”拉昂錯。如果從天空上看,兩個湖的形狀剛好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這恰似中華傳統文化中的陰陽二極。普蘭縣旅發委相關負責人說,盡管科學研究表明兩個湖一是淡水湖,一是咸水湖,但很多群眾仍篤信,兩湖湖底相通。

  無私堅守的信仰

  藏族群眾并沒有清明節掃墓的傳統,但在位于阿里地區獅泉河鎮的烈士陵園里,一到清明節,很多干部群眾會自發地來此,祭奠為阿里和平解放和建設立下不朽功績的各族烈士們。

  從西藏和平解放至今的60余年間,很多內地大學生、干部、企業家和官兵,奔向雪域高原,為建設新西藏“獻完青春獻終身,獻完終身獻子孫”。在他們之中,最有名的當屬先遣連總指揮李狄三和援藏干部代表孔繁森。

  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主席發出“解放西藏”號召,中央決定從西康、云南、青海和新疆四個方向往西藏進軍。1950年8月1日,新疆軍區派出由漢、藏、回、蒙古、錫伯等7個民族136人組成的先遣連,在總指揮兼黨代表李狄三的帶領下,從新疆出發,向阿里高原進軍。先遣連的官兵們在沒有地圖、沒有向導、沒有道路的情況下,孤軍徒步2000多公里,橫跨海拔6000多米的昆侖山和岡底斯山,以犧牲63名官兵的沉重代價為后續部隊探路除障,并與后續部隊一起解放了阿里全境。

  進藏途中有多苦?先遣連進藏紀錄片里的一個故事讓人記憶深刻:在翻越雪山時,所有人都困極了,倒頭就睡,率先醒來的老兵怎么叫其他人都叫不醒,隨時有凍成冰雕的危險。怎么辦?打槍的聲音都叫不醒大家,情急之下,老兵扔了顆手榴彈,才把人喚醒。李狄三就是在進藏途中以身殉職。毛澤東主席聽了先遣連的事跡后,連說了三聲“蓋世英雄”。

  后來,阿里軍民在獅泉河鎮修建了烈士陵園,將先遣連烈士遺骨搬遷到陵園安葬。每年清明節,都要舉行大型公祭掃墓活動。仿佛是呼應,每年七八月份,墓地周圍遍地盛開格桑花,似乎在為烈士獻上最美的祭奠。

  “一塵不染兩袖清風,視名利安危淡似獅泉河水;二離桑梓獨戀雪域,置民族團結重如岡底斯山。”這副挽聯,是孔繁森的真實寫照。以他為代表的內地援藏、進藏干部,在嚴酷的環境里,為建設西藏付出了巨大代價,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雖然取暖、用電、供氧等條件可以改善,但高海拔帶來的低氣壓是無論如何改變不了的。因為發展相對落后,交通成本高,干部職工的生活質量和內地存在明顯差距。惡劣的高原環境,繁重的工作任務,偏遠落后的工作環境,導致阿里時有干部猝死事件發生。

  日土縣泉水湖公安一級檢查站海拔5200米,常年有5級以上大風。在冬天,生活給養還沒送到站里就結成了冰塊,徹夜難眠、胃病、腹瀉幾乎是每一名干警的工作生活常態。到了冬季,一些鄉村大雪封山,堅守的干部多日吃不到新鮮蔬菜也是常事。有些高海拔縣,到了冬天水管爆裂,縣里干部只能跑到幾十米外的地方使用旱廁。

  為什么不離開阿里?每一個被問到這個問題的人,都有些拘謹,組織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但他們在極度缺氧狀態下,仍咧著發紫嘴唇露出的笑容,給出了最真的回答。他們的笑容,承載著為國守邊的擔當與奉獻。他們在連樹木都難以存活的生命禁區,生長成屹立雪山之巔的精神森林;他們繼承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忍耐、特別能團結、特別能奉獻的“老西藏精神”,將“與海拔比高度、與草原比寬闊、與風沙比堅韌、與雪山比純潔”的信仰,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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